麦城的风吹过江面，关羽守着最后的荆州城池，想必形容枯槁，心里跟这滩水一样凉。
这场悲剧走到了终幕，连关羽都已经别无选择。
当年叱咤风云的“美髯公”变成了困兽，东吴和曹魏两边堵死了活路，南北都封了关，往西那点出路也全是别人早布好的口袋。
江东人做局，蜀汉人卖命，一群地方头领和小吏天天盯着地图算计。“荆州”的地皮被名字分出了几道烂摊子，南郡、公安、武陵、零陵，一个个成了秤砣，砸得关羽再也抬不起头。
荆州原本不是一块死水。
三百年前，这地方是楚国的心腹，山也多，水也密，谁要藏人、藏谋划，这里头有的是余地。可到了这年冬天，
羊肠小道反倒成了追兵的绳索。
关羽往北——襄樊的魏军早等着他；往南——东吴兵已经把水路道路全堵了；只有往西翻山，还能拖几天命。
展开剩余81%就是这点“还能拖几天”，让一些人一边等，一边等得心思发毛。
糜芳守南郡，傅士仁扼公安，两位本事平平，胆子却更小。投降前装模作样守了几天，消息传到城头时，麦田的草还没折，降书已经写好在桌子上了。
瘦死的骆驼没人帮，城池一下子就碎了。
这俩人反水，不让人惊讶。关羽看人太宽厚，江东人知人知面。吕蒙只用了个“士卒衣白”的花招，连夜闪过来，一队队人马穿着白甲头巾，城头守军都愣了。局势乱成一锅粥，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，人家新主人旗子就插上去了。
盘子一下子被翻了个底朝天。剩下的几处要紧地带，全凭本地豪阵和杂牌残军苦撑。
武陵、零陵这样的小地方成了苟延残喘的靠山，
但一眼就能看出来，迟早都得丢。
往西头还有秭归、夷陵，算是最后几个堡垒。
说起来容易，走起来真要命。江水峡道，山林重重，东吴陆逊坐镇后方，大将谢旌冲在最前线，割地推进。这个谢旌，和吕蒙同属一路狠角色。书里总写他温文尔雅，实际上出手利索凶狠，让人动辄喊破胆。
陆逊的打法讲究分工，不自己抡刀，调兵派谢旌去收拾残局。
看似分工合作，心思尽显门道。
谢旌算是那年冬天关羽噩梦里挥不去的影子，几乎哪里能断后，哪里就有他的杀招。
史书只说“谢旌连克詹晏、陈凤”等人，后面还顺手揪了邓辅和郭睦脑袋。具体苦难又有谁细说？当地名门大族，如文布、邓凯，都被收拾得无声无息。要不怎么说江东人行动快，追着蜀军满山满水堵，根本不给喘息机会。
短时间里，东吴水陆铁流，几路猛将，连城带寨拔光。
这些名字在史书上只一笔带过。在现实里，每一个人守城都拚了命。詹晏死守到夜里，部下多半已经倒下，他没有自尽，而是站在城头喊，几百随从瞬间明白，真到尽头了，比演义里还惨烈。陈凤还活着，独自落网时只剩残甲一套，说要据守到死，谢旌一眼也不眨，直接收拾掉，干脆利落。
邓辅、郭睦这二位，职位不高，偏成了关羽死战的最后门神。断断续续顶到大军到了面前，全部溃散。
这些人的失败，并不是因为他们弱，更多还是制度本身出了老大问题。
蜀汉荆州集团长年靠着关系、靠着“老乡会”组合，投降江东的往往最早是老熟人。骨子里不是狠角色，一到要赌命的时候，没人想陪着把命豁出去。
在谢旌铁腕扫荡下，地方士族终归是寡不敌众。文布本地人，水贼都要给面子的角色，最后还是没有能力阻拦谢旌的队伍。邓凯带兵在山里，喊着同归于尽，现实里能做的却只有认输。
无论本地头目多不好斗，和东吴这群不走寻常路的猛将一比，最后都只剩服气二字。
可历史总爱和人开点小玩笑。
这头谢旌冲锋盖世，那头陆逊静静布阵。东吴史书并不专门表扬谁能单骑救主，也没有渲染刀光剑影。每打下一个城池，江东诸公高兴都不外露，像是在拆别人的房而已，一切安静得反常。
所以要说成王败寇，不如说成“合伙收割”。谢旌刀刀致命，陆逊手腕暗藏玄机。
小说里谢旌最终死在张苞手里，史实却是收复荆州一路顺风顺水。
悲壮写法喜欢让猛将死得其所，真要考史料，却是“刀下无大伤”。谢旌打完仗连疤都不记得几道。有的人结局惨烈，史书里轻描淡写，反倒令人生疑。到底怎样才叫“死得其所”，其实谁也说不清。
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。近些年有人查老乡祠堂的供奉方式，发现谢旌杀出秭归的这一路，当地百姓把祖宗牌位都挪着躲，嘴里小声议论：“哪年要是另外一旗打过来，是不是还能留口饭吃？”这种命运小插曲，很难写进一行正史。同样的灾祸循环，每次只换角色。
也有人说历史就是猛将横冲直撞，但等到局面收尾，发现最冷静的还是在后方调度的文官。这次关羽的覆灭，不是刀口下的短暂搏命，而是一张蛛网越收越紧，最后把他连带整个荆州全套死。江东用的不是猛攻，而是熬人。
谢旌们干的是“最后一刀”的角色，真正让历史翻篇的，反而不声不响。
写到这儿，我总觉得——
关羽倒下时，江面还是那片江面，山风没有变过来，历史牌局也只是给后来人留点幻想。秭归这样的地方，谁来谁去，不过是棋盘上的亮点暗点。
谢旌斩断了关羽的退路，也顺手改写了蜀汉的命数。
真正拉下帷幕的，不是哪一招血战，而是一根根耐心缝合的布线。
世道往复，“关羽之后无关羽”，可“谢旌之后还会不会有谢旌”？旧风一吹，谁知道。
秭归的江浪，依然这样拍着岸。是不是还和关羽走的时候一样，那点潮声只怕谁也说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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